第二卷(二十四)长安·毒刃-《鲤印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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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韩昌?

    那个矿坑里出手狠戾、招招致命的黑衣人!

    程怀亮怎么会喊他的名字?

    他以为是幻听,可下一秒,程怀亮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:

    “韩昌……为什么?!”

    凌霄然的手猛地收紧,指骨捏得咔咔作响,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程怀亮苍白扭曲的脸,那张脸上布满冷汗,浸湿了枕巾。

    几十年前,韩昌临走前那句“主帅,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”,骤然在脑海里炸开。

    当时他并未多想,随口应道:“你做错事?你能做什么错事?”

    韩昌没再说话,只是扯出一个古怪的笑,第二天便投入郑明俊麾下。

    如今凌霄然才惊觉,那根本不是多虑,是诀别。

    程怀亮的呓语断断续续,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凌霄然的心脏。

    杀了那么多?

    韩昌到底杀了谁?

    那个曾经对兄弟掏心掏肺、连无辜之人都不肯伤的少年,怎么会变成嗜血的屠夫?

    四、清晨

    天快亮时,程怀亮猛地睁开眼,瞳孔涣散了片刻,才聚焦在床边的凌霄然身上。

    “主帅……”

    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
    凌霄然立刻凑近,指尖探了探他的额头:“醒了?”

    程怀亮干涩地眨了眨眼,唇瓣开裂渗出血丝: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程怀亮瞳孔骤缩,挣扎着要坐起来,浑身却软得像一滩烂泥,稍一用力便牵扯到伤口,疼得他倒抽冷气。

    凌霄然按住他的肩,力道不容抗拒:“别动。伤没好,再动伤口会崩裂。”

    程怀亮颓然躺回榻上,望着帐篷顶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他忽然开口,声音冷得发颤:

    “韩昌呢?”

    凌霄然的手瞬间顿住,目光沉沉地盯着他:“你梦里一直在喊他。”

    程怀亮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数次,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一片灰败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刺骨的寒:“为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凌霄然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,韩昌口中的“错事”,是背弃所有情义,沦为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。

    五、毒刃

    凌霄然走出屋子时,天已大亮,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他心底的寒潭。

    杨思纯站在院子里,见他面色铁青,周身戾气翻涌。

    “主帅?”

    凌霄然没有应声,径直走到墙边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闭上眼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
    杨思纯缓步走到他身侧,沉默伫立,没有多言。

    许久,凌霄然才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:

    “杨盟主,八百年前,韩昌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杨思纯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他心善得很,杀敌归杀敌,从不滥杀无辜,对兄弟赤胆忠心,谁给过他一口饭,他记好长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凌霄然的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:

    “可现在,他成了一把毒刃,淬满了歹毒与狠绝,连昔日兄弟都要赶尽杀绝,眼睛里没有半分情分,只有杀欲。”

    杨思纯沉默片刻,沉声道:“主帅,矿坑那一战,我看得清楚,韩昌出手之狠辣,比郑明俊手下任何死士都要绝情,他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少年了。”

    凌霄然猛地睁眼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可韩昌是他教出来的,是他一手提拔的,如今这把毒刃反噬兄弟,他难辞其咎。

    他欠程怀亮一条命,欠曾经的韩昌一个了断,更欠那些死在韩昌刀下的人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六、城墙上

    老刀站在城墙上,指尖攥着半截断刃,眼神冷冽地望着城下。

    那群鸽子依旧在啄食,清澜今日没来,少了几分生气。

    二十一岁的年轻队员站在他身后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队长,咱们来这儿干什么?”

    老刀没理他,目光如鹰隼,扫过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,似在搜寻什么阴诡的踪迹。

    年轻人挠了挠头,又试探着问:“队长,你是不是在找韩昌?那个魔头?”

    老刀斜睨他一眼,眼神冷得吓人,年轻人立刻噤声,不敢再言。

    半晌,老刀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古钟:

    “韩昌,以前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愣住了,满脸不可置信:“好人?主帅说的?可他现在杀起人来眼都不眨,比恶鬼还凶!”

    老刀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却转瞬被冷厉覆盖:“主帅说的,八百年前,纯善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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