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杀!” 唐军涌进城门。 不是那种“慢慢往里走”的涌,是那种——像决堤的洪水,从城门洞里冲进去,拦都拦不住。 步兵在前,刀盾兵举着盾牌挡箭,长枪兵跟在后面,见人就刺。 骑兵在后,马匹从城门洞里冲进去,马蹄踩在石板路上,哒哒哒,像暴雨打在屋顶上。 巷战开始了。 太原城的街道很窄,两辆马车并排都走不下。 唐军和守军挤在巷子里,面对面,刀对刀,枪对枪,没有退路,没有侧翼,没有后方。 只有向前,或者死。 程咬金在最前头。 他的斧头在巷子里抡不开,就改成砍,一斧头砍翻一个,又一斧头砍翻一个。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,脸上也是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但还在喊,声音像破锣,嘎嘎嘎的。 秦琼在他左边。 他的长槊在巷子里施展不开,就拔出腰间的横刀,一刀一个,专刺喉咙。 他的动作很快,很准,没有多余的动作,每一刀都恰到好处——不多一分,不少一分。 裴行俨在他右边。 他用的是双刀,左手砍,右手砍,左手的刀被挡开了,右手的刀就补上去。 他的呼吸很稳,不像在打仗,像在练刀。 守军打得很顽强。 他们退到每一条巷子、每一座院子、每一间屋子,在门后头、在窗户后头、在墙头上放箭、扔石头、泼滚油。 唐军每推进一步,都要付出代价。 苏无为站在城门口,用千里镜看着那些巷子,看见唐军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,有的被箭射中,有的被石头砸中,有的被滚油烫伤,在地上打滚,惨叫。 他的心揪着,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 停了,那些倒下的人就白死了。 李世民骑马进城了。 他的马踩着碎石和瓦砾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 他的甲胄上有血,但不是他的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和站在城外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但他的眼睛——苏无为看见了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愤怒,不是兴奋,是那种——很沉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 刘武周跑了。 他从北门跑的,带着几百残兵,骑最快的马,往北边跑了。 苏无为用千里镜看见他的背影——金色甲胄,黑色披风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北边的山里。 他没追。 追不上了。 宋金刚没跑成。 他被罗士信堵在东城的一条死巷子里。 巷子很窄,两边是墙,前面是罗士信,后面是追兵。 他骑着马,手里提着一把刀,脸上全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 “降,不杀。”罗士信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。 宋金刚笑了。 那笑容很大,露出满嘴血牙。 “我宋金刚,不降唐。” 他举刀,朝罗士信冲过去。 罗士信没动。 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。 宋金刚冲到一半,罗士信的马动了——不是往前,是往旁边,侧身,让过宋金刚的刀,然后一枪刺出去。 枪尖从宋金刚的胸口穿进去,从后背穿出来。 宋金刚低头看了看那支枪,又抬起头,看着罗士信。 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 血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甲胄上,啪嗒,啪嗒。 罗士信拔出枪。 宋金刚从马上栽下去,趴在地上,不动了。 巷子最深处,一个人还在打。 不是宋金刚,是尉迟恭。 苏无为转过千里镜,对准那条巷子。 巷子很宽,比别的巷子宽出一倍,够两个人骑马对冲。 尉迟恭骑在黑马上,手里提着长槊,槊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 他的甲胄是黑的,马是黑的,只有脸是白的——不是怕的那种白,是那种——杀红了眼之后、血从脸上褪去的那种白。 他对面站着三个人。 程咬金在左边,斧头扛在肩上,喘着粗气,眼睛盯着尉迟恭,像一头狼盯着另一头狼。 李道宗在右边,枪尖指着地面,枪杆夹在腋下,随时可以刺出去。 殷开山在正中间,刀横在身前,刀尖微微上挑,挡在尉迟恭和城门口之间。 三个人,三个方向,把尉迟恭堵在巷子里。 “降!”程咬金吼了一声。 尉迟恭没答。 他勒转马头,朝程咬金冲过去。 槊尖直刺,又快又狠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。 程咬金举斧头格挡——“铛!” 火星四溅,槊尖刺在斧柄上,程咬金连人带马往后退了两步。 他的手在抖,虎口震裂了,血顺着斧柄往下流。 李道宗从侧面刺过来。 枪尖直取尉迟恭的腰肋。 尉迟恭侧身,槊尾横扫,砸在李道宗的枪杆上,“啪!” 枪杆断了,李道宗手里只剩半截。 他扔掉断枪,拔出腰间的横刀,又冲上去了。 殷开山从正面压过来。 刀光一闪,直取尉迟恭的脖子。 尉迟恭举槊格挡,刀砍在槊杆上,铛的一声,槊杆上留下一道白印。 殷开山收刀,又砍,又砍,又砍——一刀比一刀快,一刀比一刀狠。 尉迟恭左挡右挡,槊杆上全是刀痕。 三个人围着尉迟恭打了三十回合。 程咬金的斧头越抡越慢,他的胳膊在抖,血从虎口滴下来,滴在马鬃上。 李道宗的刀卷了刃,换了一把,又卷了刃。 殷开山的呼吸乱了,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 尉迟恭也没好到哪去。 他的甲胄上全是刀痕,有的地方被砍穿了,血从里头渗出来。 他的马喘着粗气,嘴角全是白沫。 但他还在打,槊还在刺,手还在抖,但没停。 三个人,打一个,打不赢。 不是打不赢,是赢不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