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槐香小馆的暖光灯,从黄昏一直亮到暮色四合,柔和的光线铺满整洁的桌面,映着灶台边擦得锃亮的铁锅,也静静落在江霖微微发僵的背影上。 这家店,终于真正走上正轨了。 从最开始门可罗雀,他守着空荡荡的店面从天亮等到天黑,连房租和食材成本都要掰着手指头精打细算;到后来老顾客渐渐多了起来,有人一进门就能笑着喊出他最拿手的菜;再到如今每日客流稳定,收入足够撑起一家三口的安稳日子,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。这是江霖起早贪黑、一站一整天、手腕酸到抬不起来、腰累到僵硬也从未放弃,一点点熬出来的希望,是他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无数个日夜,才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束光。 他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安稳下来了。他以为,自己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他以为,这个用双手挣来的小天地,能永远为心玥和念念遮风挡雨。 可父母一通接一通的电话,像冰冷刺骨的雨,毫无预兆地浇下来,把他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,一点点浇得发凉发僵。 他们怕赔钱,怕他开店不稳定,怕他折腾到最后一场空,怕他违背了他们眼里规规矩矩、按部就班的人生轨迹。他们从不在意这家店是江霖拼尽全力守护的心血,从不在意这是他摆脱以前那段黑暗日子、重新站起来的底气,从不在意他为了这家店流过多少汗、熬过多少夜,只是一味地命令、催促、施压,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,只有不容反驳的控制。 “赶紧把那个破店关了,开店能有什么出息,早晚赔得一干二净!” “我托人给你找的工厂工作多安稳,铁饭碗,你非得自己瞎折腾!” “你必须听我们的,按我们安排的路走,不准有自己的想法!” “你就是让人管着才不会出错,别想着自己做主!” 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细细的线,试图再次缠上他的四肢,把他拽回那个没有灵魂、没有自我、只能任人摆布的模样。 江霖选择了瞒着。 他不是不信任心玥,而是不敢说,不能说。他怕掀开自己心底最不堪的伤疤,怕那股刻进骨头里的恐惧再次将他吞噬,更怕让心玥和念念跟着他一起承受这份压抑与不安。于是他拼命伪装,像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餐,像往常一样在店里笑着招呼客人,像往常一样晚上回家陪念念玩耍,把所有的慌乱、压抑、恐惧,全都死死压在心底,不让任何人看见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,无数个深夜,他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。那些关于以前的记忆,那些他拼命想忘记、却永远刻在灵魂里的恐惧,在父母一次次的施压下,再次翻涌上来,挥之不去。 以前那段日子,是他这辈子最深、最痛、最不敢触碰的阴影。 那时候的他,不能有自己的喜好,不能有自己的意见,不能说不,不能不听话,甚至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做什么都要按照别人的安排来,半步都不能错。安安静静待着会被挑理,小心翼翼做事会被指责,偶尔流露出一点情绪,都会被当成不懂事、不省心。 无论做什么,都是错。 连呼吸,都像是错。 他不敢反抗,不敢表达,只能像一个没有灵魂、被人提着线的提线木偶。线往哪扯,他就往哪动;别人怎么操控,他就怎么顺从。没有自我,没有选择,连活着都变得胆战心惊。 “木偶”这两个字,是他心底最禁忌的伤疤,只要轻轻一提,就能让他瞬间浑身发僵,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。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,是挥之不去的阴影,是他拼了命想要逃离的人生。 这些天,父母嘴里那句句“听话”“按我们说的做”“不准有自己的想法”,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那道从未愈合的旧伤。他表面强撑着平静,眼底却藏不住疲惫与慌乱,肩膀总是不自觉地紧绷,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像以前那样,怕自己动静大一点,就会引来指责,就会犯错。 心玥早就看出来了。 她没有戳破,没有追问,只是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陪着他,默默心疼他。夜里他惊醒时,她会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;他沉默发呆时,她会递上一杯温水,不说话,只是静静陪在他身边。她看得懂他眼底的闪躲,看得懂他强装的轻松,更看得懂他藏在沉默背后,那深入骨髓的害怕。 这天傍晚,客人都走光了,老方和小李收拾好东西先行下班。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淡淡的饭菜余香。 江霖独自坐在桌边,手机还攥在手里,屏幕早已暗下,可白天父母在电话里那些强硬冰冷的话,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盘旋。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,心口闷得发慌,一想到那些要他听话、要他按部就班、要他放弃一切的要求,一想到“木偶”两个字,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紧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,仿佛稍微重一点,就是错。 门锁轻轻转动,心玥抱着念念走了进来。 第(1/3)页